主持人：接下来有请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/北京清尚环艺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副院长马怡西先生做精彩的演讲。他的演讲题目是《在改良中发现设计品牌》。
 

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/北京清尚环艺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副院长 马怡西

 

　　马怡西：我演讲的题目是《在改良中发现设计品牌》，这是我在教学当中的一个发现。有一次选修课，有20个学生，本来的题目是给他们一个空间设计，但到做设计的时候学生就说我下不去。因为我们所面对的环境，我们所领到的任务或是空间也好，基本上都是以六面体为主，天地墙，绝大多数是方方正正的。所以学生就做不下去，我就说，这样，把你们以前做过的作业拿出来，我们来改，改出一个东西。最好是3年到5年前的，这样也许你们能发现东西，而且能把你们的设计进行下去，所以引发了我对这个题目的思考。
       我们走进了以设计确立一个国家形态的时代，成熟国家有这样的特征，创新美国，精致日本，完美德国，精确瑞士，时尚法国，品位英国。中国在20年左右的时间里塑造了中国制造，确立了中国制造的国际形象。创新美国所有人都有非常强烈的印象，来自于方方面面，尤其是美国大片，还有最近的苹果CEO乔布斯做的那些电脑。精致程度上日本要比我们强得多。完美德国，甚至我们有时候觉得他们有点死板、有点教条，但是就是这一份追求，我们看到他所出的所有东西，在追求完美主义的路上确实让全世界的人都服气。精确瑞士，除了空中不能精确以外，地面所有的都能精确，分秒搭配。时尚英国不多说了。品位英国，英国老牌帝国主义国家的优越和对生活的品位，给我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。制造中国，最近20多年的时间，全世界议论的话题都是中国制造。那么多的机会里，中国制造或者叫制造中国，我们的祖先从秦始皇做了长城开始，量是巨大的，而且目前留下来的东西里唯一能够称得上量和质的大规模的东西，恐怕全世界到现在为止只有中国才有。所以，确定了我们到现在也是一个海量的天文数字的量。
         刚才看到那么多的国家设计形象，不能面面俱到，在可见的将来，制造中国仍然是我们的国家形象。相当一段时间，我们的主流形象就是应该制造中国，我们会继续坚持质量与数量的制造。如果能够多一份沉稳，多一份坚持，多一份内敛，多一份专注，制造的品牌才会在世界上有一份独特的评价。在一个设计社会里，基本上是一个完全内需的制造业，其天文数字的立方体让世界直观感受到13亿人口的视觉效果。
         刚刚过去的20年中，建筑制造业让我们快速经历了发达国家近百年的设计风格演变，面对迅速发展起来并将持续发展的中国建筑业，上百万的建筑师应该怎样去面对。跟进项目，积累业绩，塑造品牌，健康有品位的生活值得我们每个设计师深思。（如图）这张图片在二、三十年前可能所有的房子只有二、三层楼那么高，现在在以几何基数在增长，几乎是以一模一样的方式在增长。而且这种增长让全世界的人看到了中国的庞大。在设计领域改良是前进，细心的发现，持续的进步，是把内部空间的完善，完整的解决问题。以至于有人提出来要像设计汽车一样设计建筑的内衣和外衣。
        我们这个行业里内衣和外衣是最重要的，今天谈的主要是室内，室内离不开内衣，我们说内衣主要是薄，这个内衣要保洁，一定是非常独特的个人化的东西。建筑内部空间设计它是建筑的灵魂，建筑的核心所在，同时从人性方面考虑，它是建筑一层薄薄的内衣，非常私人化。个体的观念和体验决定了他的使用性，它非常琐碎、非常系统。建筑的视觉形象多数指外观，它的灵魂应该还是在室内，而且核心价值也在室内，因为是人长期居住的。随着生活质量的提高，它又在不断的提出方方面面的要求。面对这样的境界，设计师最好的办法就是改良，在改良中发现设计的品牌。
        很多做作业的同学都是这样，遇到一连串好端端的方形六边体空间，不歪不斜，不上上下下，不黑不白就做不出设计来。一旦遇到业主说建筑空间只有一件薄薄的内衣就设计不出来了，别人看不懂，自己也道不明。当同学把3年、5年之前的设计拿出来改，重新评估，重新审视，重新改良，不求创新，只求发现和改进，小步前进。回自己的设计过程，研究眼前的办法，直到将来的去路，明白所长所短，长期关注一类问题。我对学生说，你不必每天都去做设计，写文章、开会、低头吃饭、抬头向阳、开车坐船，你的全部生活都随着社会不断的变化改变着你的设计。不必急急火火要求新，你就自自然然的有新意。记得20年前遇到一个浦东的70多岁的德国老人，他告诉我，他酷爱抽象艺术。我大吃一惊，他的爸爸在他的小学生涯就带他去看美展，养成了他现在那双敏锐的眼睛。
        提到德国的汽车文化，大家首先想到的是奔驰、宝马、奥迪，想到德国高速公路不限速，很少出车祸，我很少关注德系汽车设计中的那份沉稳、坚持。德系汽车不追求全社会的认可，只为一部分阶层人员服务，一旦你使用它，就会永远忠诚于它。坚持8年一大改，3年一小改，不换花样贵坚持，应该说改良的设计要比横空出世难得多。
        飞机评价的标准只有一条就是安全。再新的产品都只能拿到国际指定的唯一机构评价。全新型号的飞机上市整体质量会下降5%，这是最保守的估计。当时我看的资料是5%到25%，25%是我不愿意念的，太可怕了。一家波音737飞机，发展到现在的800型，几十年的不断改良，口碑流传着许许多多坚持改良专注于安全的故事。本行业下游产品的现状，内部空间的下游产品聚集了远远不止这些的众多专家。办公家具专家，洁具卫具专家，灯光照明专家，地板地毯专家，甚至细到复合地板专家，呢绒地板等专家，这些专家都是在非常狭窄的行业里长期关注一个问题。比如开关专家，他们一步一步设计出每个产品。把这些专家请来，定会让业主舒服的晕过去。我们的下游产品坚持平时的改良之路走了若干年，做出了巨大的贡献，当我们面临一连串室内空间的问题时，我们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行吗？
        从艺术家的创作看改良。纯艺术家总是可以时时翻新。个人行为，谁也管不了。世界上所有的艺术家都离不开入行和就业两个阶段。艺术创作作品的价值、通行的标准，画家、批评家都会用同样的方式来评价，绝对不会不停的跳动，不停的否定。个人的跳动是有限的，一不小心就会跳进别人划定的圈子里。你的发展轨迹如果没有严格的逻辑性，没有人会相信你。
        建筑大师风格的形成是一小步慢慢移动而来的。建筑大师早期的天才领会，会成为他就业以后亦步亦趋痴迷终身的改良之路。没有改良就不能形成品牌，没有品牌就不会有人发现，就永远接不到订单。贝金铭的等边三角形的运用，一辈子都在空间、材料与配件中周旋，有了三角形的要素，改良的设计要逐渐品牌化了。
       路易斯康对光线的捉着，福斯特对钢构空间的痴迷，弗兰克对魔幻般异类建筑的神往，都是有了一个起点之后，撑起了属于自己的一片蓝天。
      设计风险成本是以工程量来计算的，对工装、家装不同的投资者都是一个天文数字，有谁是欣赏你的创作冲动的进行投资。投资者会清醒的计算投资和成本回报的关系。国企在选择设计师的时候，是在国家明文规定的50万元以上必须招标，设计质量的好坏要经得住领导的评价，同行的认可，下属的默认。私企选择设计师花样的手段越来越多，一个一个摆擂台，上来一个撩倒一个，直到董事会精疲力尽。没有哪个老板是真的在追求最高，清醒的是卖点，卖点追求的是回报。除此之外一无所有，你的品牌碰上了卖点的神经，就算你运气好，有风险的事情绝对没有人去碰。
        独创的风险有三：
        其一，真正的独创对设计师个人来说一定是幼稚期的闪光之念。连续的整体空间通过无数的失败逐渐成熟，自然就形成了品牌。品牌是要进入社会来衡量的成熟和被成熟的产品。
        其二，独创有视野的局限。你的独创，就算是冥思闷想的结果，也许早早地就与先我们若干步的设计社会撞车了，更不用说我们有天天翻杂志的习惯。
        其三，私企老板个个都聪明，在独创与品牌之间，他一定选择没有风险的品牌。
        一个建筑社会是由无数不同功能的方盒子组成的，更由无数的设计小份队在里面扑腾。不可能每个方盒子都是一盘菜，更不可能是千篇一律。设计小分队是由平实、潜心，坚实地用改良修整的方法，一次一次的完善，才可能赢得市场赢得口碑。我们永远也不可能追求全社会的认可，培养自己的设计消费群，是再一个繁杂狭窄的迷宫通道里你能见到的知音是有限的，认可你的设计能力的人少之又少。你在这个狭窄迷宫里的唯一计量就只能塑造自己的品牌，争取回头客。
         从设计到阅读，如果坚持十年，如果十年的设计要求都一致，如果十年的空间条件都毫无新意科研，你所运用的手法和材料几乎都一样的情况下，又要作出不同的效果，唯一的办法就是改良。
         不中、不西、不土、不洋，这八个字是我在一本书里摘录出来的。从1998年到现在我差不多都是在用这八个字来做事情。把八个字里的故事取消，习惯来看，就像一说到旗袍我们就想到高雅的改良的中国文化。“中”我们马上想到的就是中餐厅茶楼是中式的，“西”是现代设计的运用，就是洗浴中心、会所用的最多。“土”北京的酒吧、农家乐，“洋”国际化的标准建筑。把“不”加上以后我们对这些东西都是否定的，没有什么是我们特别迷恋的，不管中西怎么样，我们都要经过改造。不管是中，还是西我们都要把尘埃洗掉。
         1998年做人民大会堂重庆厅，是偶然的机会跟同学合作做的。从这个时候开始，我做了人民大会堂118厅、江西厅，最高人民法院、青海大厦、重庆政协会务中心、人民大会堂湖南厅，山东国际会议中心和北京玉泉山11号楼、西郊机场专机楼……
    我的设计就是沿着这样一条路走下来的，我慢慢发现，做了大概7个人民大会堂工程以后，这种比较细腻的手法可以往商业方面做，所以现在在做酒店。在首都机场专机都我总结了，大概用了北京14种传统工艺，而且这14种工艺我都希望下一个搞工艺设计的设计师能看出是出自21世纪的。
        深入研究一类问题的相同点和差异性，研究人的行为、尺度、光源、材料和颜色对人的影响。使用者的心理感受，旁观者的印象，究竟是一个怎样舒适健康的环境空间。环境最终的效果，持续改良的可能性，都必须在这一次的用功中使出全身的解数，至到黔驴技穷的地步，才有下一次的可能。下一次的可能存在于口碑和你一段时间的不作为的休整之后，绝不会出现在接二连三的奔命途中。
        最近几年我听到的比较多的说我是御用设计师，还有人说是宫廷御用设计师。刚才说到那么大的海量工程都是中国制造，所有人都在里面乱箭齐发，如果每个人都能走出自己的一条路子，社会画这个靶，把你进行归类。
        有个秀才学箭，师父交给他基本功，用单丝吊起蚊子的一条腿，一丈开外，每日死盯蚊子，数日之后，蚊子看起来有水牛那么大，就可以开始练箭了。这就是要深挖。
         今之成大事，大学问，罔不经过三种之境界：“昨夜风雨凋敝树，独上高楼，望尽天涯路”。此第一境界也。“衣带渐宽终不悔，为伊消人憔悴”，此第二境界也。“众里寻他千百度，回头看见，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”，此第三境界也。
         我们的设计之路应该也是每一个人都有一份沉稳，这么大的海量，我们是不是应该沉稳一些，速度慢一些，进入一种研究状态，十年磨一剑，对一个问题进行研究，每个人都会出来不同的结果。
我的演讲到这里结束，谢谢大家！